屋内，
灯火通明，一张不大的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红烧肉，清蒸鱼，拍黄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都是他生前最爱吃的菜。
王婷芳坐在桌边，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
陈锋早已交代过，用牛眼泪抹过眼睛的她，此刻能清晰地看到门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的身旁，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间和李大壮有七分相似，正是他们的儿子，李念。
李念看不到父亲的鬼魂，只是觉得今晚的母亲有些奇怪。
“妈，菜都凉了，吃饭吧。你今天怎么了？”
王婷芳没有回答儿子，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他回来了！”
她颤抖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门。
门外，空无一人。
但在她的视线里，那个穿着破烂工服的男人，就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她。
“大壮……”
王婷芳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回来啦？吃饭吧。”
她擦干眼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空气说道。
李大壮的魂魄，跟在妻子身后，缓缓走进了这个阔别了三十年的家。
他看到了墙上自己的黑白遗照，看到了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一家人，以一种诡异而温馨的方式，重新围坐在了饭桌前。
王婷芳在李大壮的位置前，摆上了一副碗筷，为他盛满了米饭。
“吃饭吧，知道你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这是咱儿子，李念，念想的念！你走那年，他还不到一岁，现在都大学毕业了，出息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丈夫从未离开过。
李念虽然看不到，但也明白了什么，他红着眼眶，对着身边的空座位，举起了酒杯。
“爸，我敬你一杯。”
李大壮的鬼魂，就坐在那里。
他吃不到饭，也喝不到酒。
但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三十年未见的妻子，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听着他们对他说话。
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僵硬的肌肉缓缓抽动。
最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无比满足，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抬起虚幻的手，想要摸摸妻子的白发，想要拍拍儿子的肩膀，却什么也无法触碰到。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当王婷芳放下筷子，说出那句“我吃好了”的时候。
李大壮的魂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儿，那笑容里，再无一丝遗憾。
魂体，在光芒中，一点点化为漫天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缓缓飘散，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王婷芳再也绷不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那哭声却不凄惨，更多的是释然。
楼下，陈锋看着那最后一道执念消散在天地间，微微点头。
赵大海早已泪流满面，对着楼上的方向，长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