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意微微一怔,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身上,行淙宁轻缓点了下头。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他今天只穿了简约的衬衫西裤,浅米灰色风衣,比初见那天商务严谨的装扮松弛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文墨气。化妆师和摄影师去对接下一套服装拍摄的风格,最终决定吃完午饭再接着拍,实在太冷了。一行人收拾东西打算撤。化妆师叫了她一声:“知意,走啦”她颔首示意后转过身,应一声:“来了。”楚驰瞧着这一幕,一连“哎哎哎”了好几声,“我没看错吧人姑娘刚刚是不是回应我来着”闻屹洲和宋清睿的一记白眼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中位上的人忽然起了身,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车钥匙,道了句:“先走了。”宋清睿看着行淙宁朝门口走,坐在椅子上回身道:“哎这就走了,淙宁。今晚我在和鸣堂做东,你要来啊”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出了茶室。合计之后,决定午饭就近去吃一家好评颇胜的糟粕醋火锅。江昭然在群里全体成员,让他们想吃啥尽管消费,她回来给报销。化妆师回复说她们准备去吃糟粕醋,隋悦立刻跳出来,大叫她也想吃。这破风景公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给我冻得总想窝尿,我也要吃糟粕醋火锅两个摄影组相隔近二十公里,聚头吃饭就赶不上下午的拍摄进度,于是决定分头吃。但隋悦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家开在公园附近一个居民巷里的柴火馄饨。江昭然出言安抚炸毛的小刺猬:委屈一下下,晚上吃大餐隋悦得寸进尺:我要吃两顿,我还要吃宵夜。江昭然回:没问题。尤知意看一眼群消息,正准备也回一句,在前开车的摄影师忽然开口惊叹了句:“嚯,这车。”车上安静休息的几人被这一声吸引注意力,均朝车窗外看过去。尤知意握着手机,闻声也抬起头。直行车道正逢红灯,他们的车在路口刹停。一辆黑色的立标奔驰从左侧打灯变道,从车旁驶过,汇入了绿灯的左转道。银色轮毂快速转动,车轮碾过减速带,车厢如履平地般滑行而去。化妆师坐在尤知意身边,瞧一眼,只认得是奔驰,应和道:“这奔驰车牌还挺特别的。”京a,还是很纯粹的数字组合。坐副驾的助手笑了声:“这可不是普通奔驰,人家叫迈巴赫s680。”左转道的绿灯闪了几下转红,车也随之消失在路边花坛隔离带后。摄影师收回目光,“这可不只是车不普通,车牌也不简单。”京市地界,车不简单太常见,相比之下,车牌的不简单就要稀有一些了。小助手说起自己前两天还看见一辆红v,他以为自己眼花,多看了两眼,才确定是真的。化妆师没懂,凑上去细问区别,小助手转过头来给她科普其中门道。尤知意看一眼刚刚那辆车消失的路口。她见过的。那天在苏城,行淙宁走后,尤文渊给她解释了一下两家关系。尤老爷子当初在京市从商,与行淙宁父亲有过渊源,而行家和萧家也有些交集。具体是什么渊源与交集,尤文渊没细说。尤知意当时就猜到客寮外的车是谁的了。一南一北,两座城市,忽然再遇见,有种恍如隔世的奇异感。下午的拍摄有些赶,沉冷天色,晚来欲雪。偏偏最后一套的造型还有些复杂,化妆师稳中求快,迅速改了妆,重新盘了发,戴好幅巾后,又摸着下巴打量了尤知意一会儿。一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表情,片刻后,灵光一现一般的“啊”了声,转身去化妆箱中取了支口红与一支细节刷,蘸了少许膏体,在她眉心点了点。随后夸赞道:“这套的妆造好适合你”尤知意的长相以优越的骨相主导,细看眉眼是十分标准的中式美女,气质偏清冷,但又不会太有距离感。搭上这套幅巾造型,看着有几分超尘脱俗的神性感。摄影师调好参数,闻言也抬头看了眼,笑着道:“是,换成头冠的话,今晚的元宵庙会可以直接去扮小观音了。”尤知意没试过这种型制的扮相,摸了摸头上的素绡幅巾,有些不解:“汉服里有这种配饰吗”化妆师眼睛亮亮的,“当然,这个叫幅巾,文人雅士的潮流单品宋明时期的女孩子也都很喜戴的很好看的”尤知意照了照镜子,笑了一下,说:“像妙玉。”尤家老太太是红学粉,尤知意自小跟着看遍各版影视红楼,长大后看原著,脑中对书中妙玉形象的理解一直都是观音娘娘的扮相。化妆师笑起来,对着镜子替她调整了一下簪花的位置,解释道:“那是妙常髻,不一样的。”尤知意笑说自己就是随口一说,遂又双手合十,念道:“观音娘娘,冲撞莫怪。”化妆师和摄影师都跟着笑,说观音娘娘应该没这么小气。上午磨合得不错,下午拍摄进程推进得很顺利,很快就完工。摄影师宣布结束拍摄的一刹那,酝酿了一天的小雪终于落了下来。尤知意刚准备从园景中走进游廊,一点凉意就落在了手背。天幕乌沉,园中连廊内的宫灯逐一点亮,她抬头看看了看。四方黑瓦白墙围起的院落,橙暖灯火衬出漫天碎琼乱玉。化妆师“哎”了声,从游廊内伸出手,接了些雪花,惊喜道:“真是巧了,刚拍完就下雪,运气还挺好。”雪花虽小,但势头不小,不一会儿就细细密密落了一层绒被。尤知意在园中站了不一会儿,比甲上就落了好些雪意,她低下头,快走几步踏进了就近的游廊。化妆师转身去收拾东西,回头来问她:“知意,我们待会儿直接走了,你怎么回去”尤知意拍一拍身上的落雪,闻言顿了一下,“你们不回工作室了吗”化妆师拉起化妆包的拉链,“我们今天的工作完成啦,直接回市区了,你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顺路给你送过去。”从这边去工作室与回市区是相反的方向,其实不顺路的。尤知意抿唇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打算看看能不能打到车,下了雪又是晚高峰,希望其实有些渺茫。正在目的地的小框内输入具体地址,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江昭然的微信私聊消息。昭然姐:小意,化妆师他们拍摄结束后直接回市区了,我叫了人去接你,但现在车忽然在半路抛锚了,你别着急,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一下,已经有朋友去了。她点进聊天界面,回:好。随后抬起头,笑着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你们先走吧,辛苦了。”化妆师点头应了声:“行。”一行人在园子外的茶楼门前道别,互道了声元宵快乐,就先后走进了雪里。夜色阑珊,小雪沆砀,茶楼所在的胡同已经没什么人迹了。尤知意在门前遮雨檐下站了会儿,下了雪,气温持续下降,她抬头看了看丝毫不见减小的雪势,决定还是先去茶楼里等。正准备转身,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灯影晦明的胡同入口走进来一个身影。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一下,她转头看过去。浓浓夜色,古街两边飞檐翘角的小楼连绵至灯火尽头处,屋顶挂垂下来的灯笼,一串接一串在风中轻摆。一个单手执伞的高大身影进入视野,伞沿微微下压,宽大的黑色伞幕遮挡,只能看见眼睛以下的半张脸,以及一节在风衣领口上的脖颈,皆是流畅鲜明的线条。街边商铺尚在营业,橙光从木窗探出,随着他的移动一格格交替,他走得缓慢,光影也跃得缓慢。兼着零落的碎雪,似是一帧慢镜头。尤知意觉得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思,人已经走近,清脆的踩雪声戛然而止。二层商户小楼的花窗“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一方清明落下,她终于看清了来者真容。脑际闪过空白,尤知意立在原地,一时有些怔然。隔着风雪,男人撑着伞,眉如点墨,嗓音柔和道:“尤小姐,我是行淙宁,清睿托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