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安静地行驶在破晓将明的公路上,往雁云山的方向而去。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车子驶进一条僻静的山路,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银杏树,金灿灿的叶冠一路延伸,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衬着天边初吐的朝阳,实在美丽。这一段路曾是雁云山公园的网红公路,以前每到节假日,都会有很多人专程前来打卡拍照。车子沿着这条金色大道,一路往雁云山顶驶去。方映夏摸了摸太阳穴,精神体受伤,先前那股如同清凉的能压制她头疼的精神波动也在逐渐失效,她的脑子里又开始蔓延起一阵阵胀痛。车厢内的箱水母很不稳定,从透明的触手内能看到逐渐黯淡下去的精神力。方映夏终于维持不住精神体的形态,干脆将它收了回去,反正这条路上也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应该不会再突然冒出一个“妖怪”来,把“师父”抓走了。对啊,他说他不是魅魔,那就只能是唐僧了。方映夏这会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乱飞的思绪,一边忍着头疼,一边还笑出了声,有气无力地问道:“唐长老,你不是应该把我送回家吗”商绪转眸看了她一眼,经过先前那一遭,他不打算深究她嘴里莫名其妙的称呼,回道:“现在天快亮了,大部分人都该醒来了,精神体会比夜晚更加活跃,你们小区的常住人口在一万以上,其中必然会有一些猛兽型精神体。”他说到这里话音停住,言下之意,显而易见。当领导当久了,就是有这个毛病,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让人自行领会。对待身边这位,商绪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偏偏方映夏这会儿头脑胀痛,神经一跳一跳地刺疼着,完全放弃思考,她偏过头,一脸表情呆滞地顺着他的话,问:“所以呢”商绪:“所以,我在这个时候去你们小区,说不定会受到一些新的攻击。”方映夏道:“那你把我放下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商绪车速不减,“方小姐,你现在是我的私人保镖,从签下合同之时,就要开始履行贴身保护我的义务。”更何况,她现在分明就是一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怎么可能独自回家方映夏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不服气道:“现在才六点半,还不到上班时间吧”商绪语气平静:“方小姐,我和你签订的是不定时工作制,并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当我需要你的时候,就是你上班的时候。”方映夏唰地翻开合同,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脑袋就更疼了。“你这是霸王条款”商绪道:“合法合规。”方映夏怒,正要继续跟商绪理论几句,手机铃声忽然在车内震响。她只能气鼓鼓地闭了嘴,接通电话。“夏夏,你去哪儿了”电话那头,岑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我一早起来你怎么就不见了”方映夏转过头,一边忍着头疼,一边继续用眼神谴责商绪,回道:“我现在在雁云山,和我的新老板在一起。”“什么”岑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去了咱们不是说好了让我陪你一起去吗万一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帮你”方映夏把手机换到离他更远的一边耳朵,脑子里各种漫无边际的念头搅在一起,她头疼得不想梳理,“没事的葵子,不用担心,老板人挺好的,是个王八蛋,我已经戴上紧箍咒了。”车子驶入别墅区,王八蛋老板坐在旁边,听着她的胡言乱语,面不改色。岑幸:“”方映夏揉着太阳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得有哪里不对劲。岑幸越发不放心,压低声音问道:“夏夏,你没事吧是不是被他威胁了”“我没事,没事,改天请你吃羊肉串”方映夏含糊道,头疼得越来越厉害,脑子实在转不动了,眼皮沉沉地阖上。闭上眼睛前,她只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她滑落的手机。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继续说着:“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看来你真没事,喂,夏夏喂”商绪接住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挂断通话。一股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在车内荡开,雪白的精神体再次显露出形迹,轻轻落在方映夏怀里,仰头仔细观察着方映夏的面色。现实里的箱水母,是一种低等漂浮生物,身体里含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水,并没有痛觉,断掉七根触须对它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显然,方映夏这个精神体箱水母,断了七根触须,却让她这个主人不太好过。观察半晌,棉花团终于抬起前蹄,搭到她肩上,凑过去,舔了舔她的太阳穴。方映夏原本痛苦的表情,便在它温和的精神安抚下,一点点地舒展开,呼吸也慢慢平稳。看上去好受了很多。这就是他这个没用的精神体,唯一的用处,能够舒缓治愈他人精神力的损伤。对他来说,十分鸡肋的一项功能。商绪收回精神体,面无表情地抬手,拇指在唇角上重重擦了一下。方映夏在那股温和的精神抚慰下,头疼的症状缓解,意识一点点地沉入深眠。她坠入到了自己的精神海中。人类在觉醒精神体后,脑海中也随之诞生了一片全新的意识图景,这片意识图景,被统一命名为精神海。人大脑里的记忆、情感、欲望与念头,一切与精神有关的活动,都会如涓涓细流一般,汇聚在这片精神海来,形成不同的精神图景,并凝聚出各自的精神体。有科学家将其定义为,继直立行走之后,人类的又一次突破性进化。当人类的进化到达极限之后,终于开始转向了精神层面的进化。这将会是人类新纪元的开端。然而直到目前,人类对于精神体的研究依然停留在相对浅显的阶段。曾经有一段时间,网上出现过大量招募志愿者的消息,呼吁觉醒者为了人类的发展,报名成为志愿者,让科学家研究自己的精神体。确实也有很多人报名,有权威媒体也公布了许多觉醒者的精神海图景。比起网上公布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精神海图景,方映夏的精神海,就显得很是平平无奇。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幽蓝的海,宁静、深邃,箱水母静静地漂浮在海水之中,长长的触须飘展开,半透明的身躯躯体随着水流微微起伏。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海水流淌入它的身体,修复着断掉的触须。但这种修复极其缓慢。不知过去多久,当那股能缓解她头疼的精神波失效后,方映夏的精神海便不再那么平静了。头疼的信号传入这片海水中,在海里搅动起层层浪潮。浪潮越大,她头疼得就越厉害。这简直是个恶性循环。方映夏的精神体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以往顶多是她把触须打结后,一时解不开,她现在才知道断了触须的后遗症竟然会这么严重。就连银行卡里那热乎乎的七十万,都没有那么香了。各种念头在她的精神海里翻涌,方映夏处于将醒未醒,意识混乱,迫切地需要一支新的“镇痛剂”,就像之前那样,来缓解她断须的疼痛。箱水母从她的精神海里浮出,托着她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到地板上,凭着本能去寻找曾经抚慰过她的“镇痛剂”。商绪将方映夏带回家来,便交给了刘姨照顾,自己去了书房里工作。雁云山的别墅注重私密,建筑之间的间距不会少于三十米,中间有大量林木遮挡,独立性极强。但对于精神体来说,这点距离真算不得什么。哪怕这里的住户并不多,且大多都是有身份有涵养的上流人士,也依然发生过几起精神体捕食事件。商绪这种十分招惹捕食者“喜欢”的精神体,很不幸的,就是那几起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他侥幸逃过之后,便开始在房子四周加装可以干扰精神体的电波装置,一旦有人来犯,便会毫不留情地开启。如今一层一层加装起来的防护,总算让他勉强拥有一点清静。实际上,他的车上也装有类似的装置,只是防护程度远不及这座别墅。昨夜为了测试方映夏,他没有打开过。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书房里,将他的身影投落在地上。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刘姨紧张的话音传进来,“商先生,你快出来看看,你带回来的那位客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商绪神色一凝,立即停下手里工作,起身过去开门。刘姨站在门口,给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她到楼上去了。”刘姨已经过了五十岁,年龄大了,没有觉醒精神体,自然也不会受到精神体太多干扰,这也是商绪一直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她看不见那些游离的精神体,只看到那个姑娘闭着眼睛,从房间里飘出来,跟个游魂似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大圈,又慢吞吞地上了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商绪听她说完,皱了皱眉,将电波装置的遥控器握在手中,跟着上了楼。踏入二楼,一眼便看到那间大敞开的房门。是他的卧室。商绪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在门边看清屋内的景象,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半透明的箱水母漂浮在他的卧室里,密集的触须盛放开,柔软的飘满了他房间的每一处。金辉色的夕阳光照在它身上,为那透明的质地染上了一种诡异而美丽的色泽。方映夏就站在那异常美丽的精神体下,回过头来,睁开的眼眸里蒙着一重迷离的雾色,无意识地哼道:“疼”有另一种声音从屋内漂浮的精神体中传入他的大脑,以精神波的方式,欢呼道: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