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淑眉被打得半边脸麻木,她眼睛死盯着地面,嘴里神经质地念叨:“顾家完了……全完了,那个老不死的把家产全败光了,害得我们在大街上要饭……”
雪片越下越大,把这几个人盖成了白雪人。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顾明连打人的力气都没了,拖着那条被伙计拿擀面杖敲肿的断腿,拽起柳淑眉和顾珠往城南方向挪。
第二天中午,城南半步桥胡同最里头的废品站后边。
这地方全是用破油毡布和烂木板搭起来的窝棚,四处漏风,遍地臭水沟。
蒋果穿着那身没沾半点灰尘的灰呢子中山装,脚底踩着亮面的小牛皮鞋,拿雪白手绢死死捂着鼻子,一步三躲地避开地上的烂泥坑。
“老大,就是这间破屋。”蒋果停在一间顶上塌了半边瓦的砖房跟前,拿下巴点指了两下那扇四面漏风的破木门。
芽芽穿着军绿色战术马甲,脖子上挂着那块大金牌。她从小马甲兜里摸出一小把炒瓜子,边磕边往窗户根底下凑。黑风甩着大尾巴跟在旁边,牛蛋提着生铁剔骨刀紧紧护在她身侧。
“我倒要看看,这老家伙现在过得是个什么神仙日子。”芽芽吐出一片瓜子壳,踮着脚尖往没有玻璃的破窗户窟窿里瞧。
破屋里没生炉子,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屋顶化开的雪水滴滴答答往下掉。
墙角用几块破砖头支着两块发黑的破门板。顾启弘就躺在那上面。
这位以前在顾家大宅里呼风唤雨的家主,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他身上盖着一床硬邦邦、发黑长毛的旧棉被。前几天被顾长风带兵抄了家,连吓带气,半夜在这破漏屋里中风瘫了。
现在他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弹,歪斜着嘴,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领糊了一大片。下半身的烂棉裤里散发出一股熏死人的尿骚味和屎臭味,显然拉在裤裆里没人管。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木门被一脚踹开,顾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后面跟着缩成一团的柳淑眉和顾珠。
顾明在全聚德挨了打,浑身酸痛,肚子饿得咕咕乱叫。他一进屋,根本没管躺在床板上倒气的亲爹,直接扑到床边,双手去翻顾启弘身下铺着的破席子。
“逆……逆子!你干什么!”顾启弘拼了老命,嘴里含糊不清地往外挤字,干瘦的左手费力地去打顾明的胳膊。
“老东西滚一边去!”顾明不耐烦地一把挥开顾启弘的手,动作粗暴得扯破了那床烂被子。“你害得我们在街上挨打要饭,你裤腰夹层里还缝着钱别以为我不知道!拿出来买吃的!”
顾明不管不顾,直接伸手去扒顾启弘的烂棉裤。
顾启弘气得眼珠子快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噜声。“你这……畜生!那是买棺材的本钱……你不能拿!”
“买什么棺材!拿破席子一卷往乱葬岗一扔完事!留着钱全是白搭!”顾明用力一扯,硬生生从顾启弘裤腰最里头的夹层摸出三张揉得皱巴巴的一毛钱毛票。
他眼睛放光,把毛票往自己破毛衣兜里一揣,转头冲着柳淑眉喊:“走,去街口买杂合面窝头!”
一家三口转身就走,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破木门被风吹得咣当作响。
屋子里又剩下顾启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