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最后一盏昏黄的灯泡咽了气。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整个东院区三层小楼陷入死一般的黑。只有窗外两棵老槐树的树杈子,借着点清冷的月光,在糊着报纸的玻璃上投下几道张牙舞爪的黑影。
牛蛋后背死死贴着墙皮,手心里的汗把生铁剔骨刀的木头把手沤得发黏。他两道浓眉拧成个死结,连呼吸都压到极低的频率,像头蛰伏在草窠里等食的恶狼。
“老鼠进笼了。”孟芽芽个子小,动作比猫还轻巧。她两手一撑红漆小圆凳的边沿,小身板哧溜一下滑落到地面。
两条穿着小花裤的短腿倒腾了两下,她整个人贴着凉水磨石地面,直接钻进铺着白床单的病床底下。
病床上面,顾长风平躺着一动没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胸膛起伏的频率和刚才一模一样,那道粗重的呼噜声打得又长又匀净,活脱脱就是一个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的人。
空气里那股子带酸味的化学药水味越来越大。不是平时医院走廊里那种常闻的来苏水,而是掺杂着一点防锈油的怪味。
外面走廊上,传来极其细碎的响动。
“滋……滋……”
这是医用换药车下面四个万向胶皮小轮子压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推车的人明显是个老手,把车推得极慢,尽量不让轮轴里的钢珠发出碰撞。
声音顺着门缝钻进屋里,停在302单人病房的木门外头。
牛蛋握紧了刀柄,大拇指抠在刀背的血槽上。
门外的人停了有半分钟没动静。他在听,听屋里的动静,听隔壁的动静。
确认顾长风的呼噜声没有停顿后,“咔哒”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从门锁位置传进来。这是拿特制的细铁丝撬开了黄铜弹子锁。
木门被往里推开一条缝。合页处提前被人抹了黄油,没发出半点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子带着初冬寒意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一个高瘦的人影闪进病房。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头上戴着白色的医用圆帽,脸上捂着一个厚实的大白口罩,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他进门后,左手拉住门把手,把换药车横在门边挡住视线,接着无声无息地把门重新反锁上。
这人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一个拇指粗细的微型手电筒。手电筒前面的玻璃片上蒙了一层红布,光线打出来暗淡得很,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没急着去病床那边,而是先走到窗户跟前。
窗外就是那条种满老槐树的马路。他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确认两米高的破砖墙外面没人盯梢,那根铸铁下水管就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这是一条最保险的退路。
探好退路,白大褂这才转过身,捏着那个套了红布的红光手电,一步一步朝病床走去。
床底下。
孟芽芽趴在凉津津的水泥地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交叠垫在下巴底。她的视线顺着垂下来的白床单缝隙,死死盯住外面的动静。
那双穿着白色帆布胶鞋的脚,停在距离病床不到半米的地方。
借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红光,芽芽看得真切。这双号称医院内部专用的白胶鞋,鞋底边沿沾着两块还没干透的黄泥巴,泥巴里混着碎砖头渣子。鞋面靠脚脖子的地方,还有一块蹭破皮的黑灰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