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县的晨光刚温柔洒过练江江面,薄雾轻笼街巷,整座城池尚在清晨的安宁之中,三股汹涌暗流,已在程东风牢牢掌控的地盘之上,悄然涌动、汇聚、交锋。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短短数日之间,歙县早已不是昔日任由恶霸横行的小城。程东风执掌保安团、整编子弟兵、收服四乡人心,威势如日中天,可树大招风,位高招嫉,随着他势力日渐稳固,来自四面八方的试探与算计,也如期而至。
最先抵达保安团驻地的,是齐云山詹府缓缓而来的仪仗队伍。
一列列青壮挑着担子、推着木车,沿着山道稳稳下行,直奔县城而来,车推肩扛,物资连绵不绝,看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侧目,满眼惊叹。
詹家此番出手,没有半分虚礼,全是扎扎实实、能立刻用在刀刃上的硬货。整车整车的上等粮食、厚实布匹、救命药材源源不断运来,更动用詹家深藏多年的宗族商路与隐秘渠道,悄悄运来了两百副牛皮甲片、三百把精铁砍刀、十口厚重铸钢军锅、大批军用绑腿、弹药携行袋、急救伤药与包扎用品,堆在驻地空地上,如同两座小山,触目惊心。
前来传信的詹家管事对着程东风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
“团长,这些都是小姐亲自吩咐置办的。小姐说,歙县子弟兵守土安民,护一方百姓安宁,詹家理当倾尽全力支援。小姐还特意交代,团长眼下缺什么、急什么,尽管开口,詹家上下必定全力筹措,哪怕倾尽家产,也绝不让团长在军备上受半分委屈。”
程东风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冰冷坚硬的心口,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与詹婉琴虽尚未正式谋面,可一路走来,那份来自深闺之中、却坚定不移的支持与信任,他尽数记在心里。
她懂他的宏图,懂他的不易,懂他在乱世之中挣扎立足的艰难,更懂他手握强军、守护一方的野心与担当。
那是他的女人,是天命注定的妻子,是他在这风雨乱世里,最安稳、最可靠、最无需防备的后方。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缓温和,褪去了平日面对部下与敌人的冷厉,多了几分旁人听不见的柔软:
“回去告诉婉琴,她的心意,我全数收下。转告她,安心在齐云山等候,待歙县时局彻底安稳,我必亲自上山,拜谢詹家先祖,也……正式见她。”
管事躬身领命,恭敬退去。
这边物资刚安顿完毕,驻地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潜伏在杭州方向的眼线快马疾驰而归,翻身下马时面色惶急,满头大汗,顾不得喘息便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团长!大事!杭州方面出大事了!”
程东风眼神微冷,静静等候下文。
“休宁陆家逃走的长子陆文彬,逃到杭州之后哭天抢地,四处托关系、拜门子、撒银子,把杭州陆氏全族彻底惊动!他们联合了浙省数位依附的商绅与失意官员,正日夜兼程往南京皖南行署递状子,花重金买通高层官员,罗织罪名,要告您私设武装、擅抄士族、灭门夺产、抢夺地方兵权!扬言要把您扳倒,将歙县重新夺回去!”
消息一出,在场八位继字辈堂兄弟瞬间怒目圆睁,火气直冲头顶。
“娘的!丧家之犬,跑了就跑了,还敢回头乱咬人!”
“简直不知死活!干脆派一队精锐,悄悄潜入杭州,直接做了他一了百了!”
“敢跟东哥作对,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众人义愤填膺,杀气腾腾,唯有程东风神色平静,轻轻摆了摆手,压下了所有人的怒火。
跨省追杀陆文彬?那是最蠢的下策。
如此一来,正好落人口实,正中杭州陆家下怀,把一场地方恩怨,硬生生坐实成跨省行凶的重案,到那时有理也变无理,反而彻底陷入被动。
这群人处心积虑,就是想把地方私怨,闹成惊动省府的钦案,逼他进退失据。
他偏不如他们的意。
“慌什么。”
程东风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吓人,眼神里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与从容,
“杭州陆家手再长,也伸不过新安江。南京行署那些官员就算收了他们的银子,也要先掂量掂量,歙县四大家族、齐云山詹家、还有满城百姓万民签字的状纸,他们惹不惹得起。”
“他们要告,尽管让他们告。
我程东风站得正、行得端、握得稳、人心附,他们掀不起任何风浪。”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比谁都清楚。
眼下的安稳,是靠人心、靠四大家族、靠地方势力暂时撑住的,可真正的底气,终究是枪不够硬、武力不够强、装备不够精。
若他手下八百八十六名子弟兵,人人手持制式步枪,装备齐整,弹药充足,别说杭州陆家,便是省府大员亲临,也要让他三分,又何需在意几只跳梁小丑的狂吠?
当夜,万籁俱寂。
程东风独自一人,缓步走入保安团军械库。
昏黄的油灯在风中轻轻摇曳,照亮了满地尴尬的现实——老套筒、汉阳造、土制步枪、断膛手枪、磨损严重的冷兵器,五花八门的万国造枪械歪歪扭扭摆了一地,杂乱陈旧。
真正状态完好、能够拉出去打仗、具备威慑力的枪械,统共不过三百余条。
剩下的大半,连膛线都早已磨平,枪管锈迹斑斑,充其量只能当作摆设,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粗糙的枪身,眉头紧紧锁起,心底一片清明。